朕二乐

(=´∀`)人(´∀`=)

我的🐎,妹妹给姐姐做应援的吗hhh
居然还秒删_(:_」∠)_
姐姐妹妹一起走花路呀!
图源水印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番外)

黄初:

迟到一个月的番外,其实更像是正文最后一章,食用愉快O(∩_∩)O




因着三年反恐生涯立下的功勋,与日后刑侦工作中的优异表现,张佳乐在回到K市两年后升任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与副局长。虽不用再一有命案就亲临现场,亦时常和兄弟们一起专研案情。


孙哲平知道他爱这一行,所以就算见他眼底写满疲惫,也从不劝“别太辛苦”。只会在他回家时端上一杯温度适中的牛奶,或是刚刚煲好的鲜汤。


因为了解,所以纵容。


这几年孙哲平时常在外跟片,回K市住时有空就爱翻着食谱折腾食材,手艺渐渐也好了起来。最喜欢看张佳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,偶尔还会像老妈子一样,提着保温瓶去市局献献殷勤。


张佳乐有时笑话他,说没有以前在酒店买的好吃。他故意垮下脸,说改明儿我去酒店给你买。张佳乐连忙捞起一块又香又糯的炖猪脚,啃得一脸馋样。


他喜滋滋地看着,然后默默靠近,在张佳乐额头上轻啄一口。


张佳乐抬起眼皮,嘴唇被炖猪脚抹得油光水滑,“你啄木鸟么?”


他虚着眼,温柔地笑着,“那你是木头么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要不木头您躺床上去,方便小的啄?”


张佳乐立即埋下头,继续啃糯糯的炖猪蹄。


孙哲平好笑地摸摸他的头,故意戳了戳那看着有点可爱的发旋儿。


大抵在孙哲平眼里,张佳乐的所有,都是可爱的。


时光默不作声地倒流,静悄悄地回到早已远去的学生时代。


孙哲平假装上厕所,慢慢从2班门外路过。张佳乐和一帮男生嬉闹着冲出教室,脑袋被篮球砸了一下,遂大声笑骂道:“操!毁乐哥发型!”


粗鲁的“操”,与接下去那中二病十足的抱怨,孙哲平听着,竟也觉得很是可爱。


“操。”他勾着唇角,学着张佳乐的腔调,小声重复一遍。再抬起头时,张佳乐已经和那帮男生追打着跑远,留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背影。


那年年级选级草,男生也有投票资格。隔壁班的女孩儿卖力为他拉票,他却在自己的选票上写上张佳乐的名字,还附上一句“可爱”作为理由。最终张佳乐高票当选级草,他心里又有些不高兴。


不是因为自己没人家帅,而是当上级草后,给张佳乐递情书的女生更多了,甚至还有几名老跟着女孩儿混的妖艳小娘炮也跑去表白。


他拧着眉头想,你们都是什么东西?


可惜那时他还小,不懂藏在心中的在意是不安分又青涩的爱恋,于是只能远远地看着。


坐在窗前,支着下巴,见张佳乐运球上篮,大笑着与队友击掌庆祝,然后接过男男女女送来的矿泉水,一口气喝掉大半瓶,利落又洒脱。


好像这样就行了。


年少时想要的太少,远远看着就会觉得无比满足,以至于十几年后终于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时,会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,吃干抹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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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亦霄一直未婚,也没有女朋友,有时会跑来两人家里做客,敲诈一顿饭。


孙一谦和郑尧仍旧没有扯结婚证。孙家在官场做得大,稍有不慎就会全盘皆输。于是两家家长默契地守着儿女们的秘密,也算是另一种深沉的关爱。


孙炳熙去世了,和妻子、小儿子葬在一起。张佳乐跟孙哲平一起去参加了葬礼,孙长治握着他的手,终于说出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

蓝天的父母离开了K市这个伤心地,搬去Y省南部小城,却没有迁走蓝天的墓。


清明节后一天,张佳乐和孙哲平带着一捧鲜红的玫瑰,悄悄放在她的墓前。


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了,但那美丽而善良的女人依旧住在他们心上,永不褪色。


年底,市局筹划着拍摄警察公益宣传片。


张佳乐虽不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,仍旧扛着局草的名头。负责公关宣传工作的女警缠着他,请他帮忙想想点子,他见下属们愁眉苦脸,便干脆接过担子,当上宣传片小组的组长。


孙哲平笑,“你啊,不揽点别人的活儿,心里就不舒服。”


宣传片得写剧本,局里脑洞大、文采飞扬的警察委实不多。张佳乐虽是开会做报告的好手,创作却丝毫不在行。手下上交了好几个剧本,他左看右看,怎也看不出好歹,晚上带回家琢磨,被孙哲平一把夺了去,边念边笑道:“你们警察都是文盲吗?”


他灵光一闪,忽然捧着孙哲平的脸,讨好地笑,“你不是编剧吗?”


孙哲平单手搂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喉结,“怎么,想让我代笔?”


“聪明!”


“我开价很高哦。”


张佳乐认真地算起上面拨下来的预算。


孙哲平亲他微微皱着的眉间,低声说:“不过可以给你算优惠价。”


“多少?”


“不多。”


“不多是多少?”


“肉偿一晚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来,扭扭捏捏干嘛?”


第二天早上,张佳乐揉着略显酸胀的腰,敲着孙哲平的额头道:“起来了孙大编剧!”


市局的宣传剧本对孙哲平来说纯属一叠小菜,刚好这阵子他闲在家里没事干,晚上张佳乐下班回来检查工作成果,他挑挑眉,指着文档道:“喏,完成了。”


张佳乐不知道一个剧本能在一天内写完,还答应交稿时再来一晚,这会儿心里不免七上八下,小心地瞅了孙哲平一眼,还未来得及争辩,便被推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。


地毯弄脏了,又得清洗。


麻烦极了。


听说孙哲平帮写了剧本,拍摄那天不出警的刑警交警特警都来了。张佳乐作为局草势必得出镜,另外还有十几位外表俊朗的男警女警。


孙哲平不仅是编剧,还客串了导演一职,老是指挥摄影师追着张佳乐拍,特别帅的当正片,帅得有点搞笑的当花絮。


局长看不下去了,强行插足道:“小孙,这不是给张佳乐拍个人宣传片啊!”


张佳乐早就累得够呛,连忙摆手道:“别拍我了!脸都要笑僵了!”


孙哲平这才让摄影师转了个个儿,认认真真拍其他警察。


宣传片很快播出,反应极好,据说还带动了警察们在相亲市场上的行情。


剪片时孙哲平把有张佳乐的片段全存了下来,压缩放在iPad里,跟剧组去外地时经常拿出来看。


一看,心脏就会变得特别柔软。


张佳乐去剧组探过一次班,后来就再也不去了。


不是因为剧组辛苦,而是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太热情了。


好像他才是明星,别人全成了追星的粉丝。


身为一个寻常警察,他招架不住。


头号粉丝当属荣河,见着他就扑上来紧紧拥抱。


荣河拿下影帝后事业蒸蒸日上,星运一片亨通,早成了国内顶尖的巨星。可在他面前,却可以放下所有伪装,仿佛依旧是身在南疆时,那单纯的少年。


治得了荣河的人不多,孙哲平算其中最厉害的一个。两人后来又合作了几部影片,片场上荣影帝对孙编剧服服帖帖的,私下却会跟张佳乐告状,说孙哲平又骂了自己。


张佳乐知道,荣河就是想让他去探探班。他抽不了身,只好像哄孩子一样哄荣河。荣河开心起来就爱跟孙哲平炫耀,孙哲平看了两人的对话,必定加倍欺负他。


张佳乐就想,傻孩子咋老是不长记性呢?


荣河浸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之后,一路踩着别人往上爬,既靠着才华与努力,也靠着心机与算计。


所幸他从未有一刻,将心机用在张佳乐与孙哲平身上。


他像他们顽皮的弟弟,也像可心的小孩。


纪沉月在新疆受了一次很严重的伤,差点丢了命。孙一谦为她争取来个人一等功,伤愈归队后升为少校,成了特种部队里少有的女性中队长。


张佳乐见到她的次数很少,却经常从郑尧口中听说她的情况。


郑尧想孙一谦时就爱往军中跑,去了又烦孙一谦,烦处处散发着粗犷气息的军营。


好在军营里有纪沉月。


两个骨子里都透着男子气的女人很快成为好友,郑尧还从纪沉月那儿学到不少擒拿招式。


孙一谦被自个儿的萝莉老婆偷袭过好多次,却每次都不长记性。郑尧得意地跟孙亦霄和孙哲平吹嘘自己的拳脚功夫,却听孙亦霄淡笑着说:“他也就让你偷袭偷袭,咱换个人试试,保管他转身就让对方四肢朝天。”


孙哲平附和道:“比如说我。”


郑尧笑得很好看。


因为闹闹嚷嚷,却矢志不渝的爱情,她就算已是四十岁,却仍像个充满活力的少女。


她在尚未成年时遇上孙一谦,走过二十多年的岁月,依旧是他最爱的女人。


这几年孙长治再未插手儿子们的感情,孙一谦却像个麻烦的老爸,见着孙亦霄就得催催他的终身大事。


孙亦霄被念叨烦了,索性指着孙哲平和张佳乐说:“要不我也去找个男朋友?”


孙一谦脸顿时就黑了,郑尧撞撞他,他立即不情不愿地说:“男朋友也得过了我的眼!”


张佳乐这个“男朋友”,无疑是最能过孙一谦眼的。但张佳乐只有一个,被老三捷足先登,所以老大觉得,老二应该断了找男朋友的念头,规规矩矩谈个姑娘。


孙亦霄懒得和他嚼舌根,反正他最后都会顺着自己。


孙哲平还是经常和孙一谦吵架,甚至动过几次手,理由五花八门,“看不顺眼”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。


几乎每次一家人在老家聚会,两兄弟都会各自不爽,最终拳脚相向。孙亦谦拉着张佳乐和郑尧当吃瓜群众,看到精彩的地方时还拍掌叫好。


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

不过也不那么一样。


小时候打完架,孙哲平可以向孙亦谦撒娇,孙一谦却只能灰头土脸找爷爷,多半还会被爷爷训一顿。


现在孙哲平能跟张佳乐黏黏糊糊,他也能跟郑尧讨要关心。


孙亦霄在一旁看着,笑容像春风一样和煦。


周末,张佳乐起了个大早,和孙哲平一起去公园跑步。


已经是初夏了,稍微活动活动,全身就会渗出一层汗。


几圈下来,孙哲平撩起宽松的黑色背心,露出汗津津的腹肌。张佳乐弯腰数了数,开心地说:“还是没有我多!”


孙哲平笑着推他,说不和你们这些警察比。


他没被推开,反倒贴得更近,趁着周围没人,吻了吻孙哲平的人鱼线。


孙哲平勾住他的下巴,邪邪地笑,“想在这儿来?”


他使劲摇头,“回家再来!”


闲来无事的休息日,不好好来几次岂非辜负春光?


下午,张佳乐突然问:“二哥说你高中时画过我?画还在吗?给我看看。”


孙哲平一怔,旋即笑道:“画在老家呢。”


“哦。”张佳乐耸耸肩,又听孙哲平说:“不过我近来画技渐长,要不你坐沙发上给我当个模特儿?”


张佳乐眼睛一亮,端端正正坐着当起模特儿。


孙哲平笑着摆弄画具,认真地画起来。


两人没说太多的话,却都觉十分有趣,相互好奇地打量着,似乎也是一种消磨时间的趣味。


中途孙哲平换了一张纸,说是没画好重来。张佳乐不疑有他,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。


太阳落山时分,夕阳的金光从窗户洒进来,刚好镀在张佳乐身上,看得孙哲平微微一愣。


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破凝滞着的美好,却好像将另一种美好带了进来。张佳乐摸摸肚子,小声说:“我饿了。”


孙哲平温柔地笑,放下画笔道:“画好了。”


他兴致勃勃地起身,跑近一看,却顿时皱紧了眉头。


画纸上是很多对火柴人,每一对,都正干着羞羞的事。


都是他们尝试过的姿势。


张佳乐倒也不气,但总觉得被孙哲平欺骗了感情,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,骂道:“灵魂画家!”


孙哲平勾住他的脖子便吻,推推搡搡,直至撞向墙壁,再无路可逃。


他们又做了,挑的是画纸中心的姿势。


完事时张佳乐抹了一把脸,揪揪孙哲平鼻尖,说:“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你画得好。”


孙哲平又笑,摇头道:“幼儿园小朋友才不会画这种画呢。”


张佳乐悻悻爬起来,想去浴室清理,却瞥见之前被拿下的画纸。


孙哲平赶过来,环着他的腰,咬了咬他的耳垂,道:“看着了吧?老早就画完了。”


画上,是正襟危坐,表情有点滑稽,又十分生动的张佳乐。


张佳乐小心翼翼地拿起画,半天没说话。


孙哲平戳戳他的脸颊,“给打个分呗。”


他笑起来,眼里溢出关不住的欣喜,“满分是多少?”


“100吧。”


“那我给101分!”


“哦?”


“多1分让你骄傲!”


孙哲平笑着叹气,又浅吻他的唇,轻声说:“我一直很骄傲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因为我有你。你就是我的骄傲。”


 


Fin




今天画手妹子发来了Q版,以后会印成明信片


画师:柿原锤


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41/FIN)

黄初:

全文完结,感谢阅读!


设定戳 → (01)




-41-


 


察觉到子弹穿入左胸时,张佳乐捂住伤口,眼泪竟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——不是因为难以承受的剧痛,也不是害怕死亡,而是在那一瞬间,他突然意识到,也许再也见不到孙哲平了。


这三年来,两人经历了多少痛苦、多少折磨,如今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在一起,接受各自家人的祝福,却……


美好降临在,戛然而止之时。


身体渐渐下坠,不断涌出的鲜血轻盈地带走着生命。他茫然地望着灰暗的天空,泪水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。背部狠狠着地,却似乎已经不会产生疼痛。他用尽所有力气捂着伤口,幼稚地认为只要微温的血液不从指间跌落,他就不会死。


他哭喊着求生,涕泗横流。


他想要活下去,他不想死。


狼狈不堪,丑态百出,他从来不知道,自己竟是如此想要活下去。


然而,意识却……


越来越模糊。


光明之门轰然关闭时,他在微弱的亮光中看到一个朦胧又熟悉的身影。


他绝望地想,对不起。


彻底控制暴/恐分子仅花了不到半小时,而在这半小时里,就有4名军人、1名特警永远离开,伤者亦有十几人。


医疗小组赶到,孙哲平抱着已经昏迷的张佳乐,面色如当初拿到金属牌时一样苍白。孙亦霄跪在地上,强迫自己冷静查看,皱眉道:“这个位置肯定没有伤到心脏,但肺……”


孙哲平浑身颤抖,眼泪无声地落下。刚才抱着张佳乐的时候,他只觉怀中人特别轻,甚至越来越轻,似乎过不了多久就会悄然消逝。


写剧本与小说时,他多次想象过重要角色中弹而亡的情景,却总觉写不出其中最动人、最震撼的感觉。


如今方知,那种感觉,是绝望。


张佳乐躺在医疗车上,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蔓延,孙哲平在车外怔怔地站着,只觉心脏正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,一下一下地洞穿。


千疮百孔。


小纪手臂受了上,跪在车外大哭不止。荣河远远地看着,死死地咬住下唇,像一个无法动弹的木头人。


孙一谦冷静地指挥救援,可每次望向医疗车时,眼底却会涌出黯然的愧疚——如果能再快一点赶到,是不是就能保护张佳乐?


天真的小女孩眨着眼睛,围着医疗车转来转去。她太小了,哪里会知道正是自己的突然出现,将车上那奄奄一息的警察推向死神的怀抱。


突然变成黑白的世界,无休无止的等待,失去希冀的未来。孙哲平重重跪地,额头撞向被血浸湿的砂石,放声而泣,直至声嘶力竭。


孙亦霄走下车来,胸口、两袖全是暗红的血迹。


他说:“子弹穿过肋骨,但没有伤到任何脏器。已进行紧急处理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

一天后,张佳乐在B市的军队医院中醒来。孙哲平亲吻着他的额头,他感受到一阵湿漉漉的凉意,才知孙哲平已经满脸是泪。


孙亦谦与孙一霄留在新疆,小纪却在孙一霄的授意下将张佳乐的母亲与继父接到B市。张母哭得厉害,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,继父像以前一样沉着脸,却低声哽咽道:“你平安就好,平安就好。”


孙老爷子被孙长治接到B市后就没有再回K市,一日硬拉着孙长治前来探望,竟在众目睽睽下拿出一把往昔峥嵘岁月里随身的古董枪,放在张佳乐手上,和蔼地笑道:“它曾经和我一起,拼杀在这个国家最潦倒不堪的岁月。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,因为你在她终于强大起来的时候,依旧愿意在最危险的地方,用生命守护着她。”


一个月后,张佳乐伤愈出院,孙长治亲自将他与孙哲平送到机场。严厉而控制欲极强的父亲,在亲情面前,终究选择了妥协与祝福。


K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与1组的队员赶到机场迎接,大田围着张佳乐转了三圈,突然摸了摸他的肩膀,大喊道:“乐哥是锦鲤,快来沾沾运气!”


一群人疯闹着冲来,孙哲平立即拦在前面,厉声道:“你们干嘛!”


大田笑道:“这么紧张干什么?乐哥运气好,兄弟们沾点不行啊?”


“运气好?”张佳乐疑惑道。


“我打听到了,你受过两次枪伤,头一次在腰,这次在左胸,明明都是要害位置,却没哪一次伤到内脏!”过去总是黑着脸的支队长也想伸爪子,“对我们警/察和边疆反恐战士来讲,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!”


张佳乐听得一怔,旋即低头浅笑,孙哲平牵住他的手,掌心传来心脏的温度。


是了。


对于曾在枪林弹雨中奔袭的人来讲,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?


对于一个28岁之前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笔直纯情男来讲,最终拥有了一段不离不弃的爱情,不是运气好是什么?


恐/袭之后,剧组虽然解散了一段时间,但不久就又恢复了拍摄。荣河像被那可怕的一幕刺激到了某处神经,本就不错的演技又有了惊人的提升。后期剪片时,孙哲平发现,荣河已经演出了他期望的效果,那一身正气的主角白桦,正是影视作品中张佳乐的写照。


经过B市红/san/代公子哥们的努力,或许还有孙长治的暗中协调,《落花时节》定档次年春节,首映场正是2月23日晚上10点。


孙哲平在K市包场,带着张佳乐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。


那天,观影的所有人都看到,在故事落幕之时,漆黑的大屏幕上打出两排大字——


送给我的爱人。


张佳乐,生日快乐。


12点的钟声响起,2月24日。


张佳乐哭了,孙哲平搂着他温柔地亲吻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“乐乐,我爱你。”


他们能够做/ai了,肆意,又极尽缠绵。


谁也不知道,曾经坚守在身体上的畏惧是什么时候消失无踪。


《落花时节》并不算特别成功的片子,受题材和演员的限制,在票房上没有大爆,但看过的人大部分表示满意,甚至有人说非常震撼,看完后对默默守护一方安宁的警/察又多了一分敬畏。


下半年,孙哲平被通知《落花时节》有两项入了某著名电影奖的提名,分别是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剧本。惊喜之余,他装作毫不在乎地向孙亦霄打听是不是孙长治动用了什么关系。


孙亦霄说绝对没有。他立即得意起来。


孙亦霄又说动用关系的是爷爷,他立马沉下脸。


张佳乐在一旁听得发笑,安慰道:“我问过大哥了,他说家里谁也没插手,你入围全凭才华。”


他笑起来,突然脸又黑了,“你和孙一谦现在很好啊?”


“那当然。”张佳乐笑道:“在新疆那会儿他可算我的生死兄弟。”


孙哲平顿时吃起了醋。


颁奖当天,两人十指相扣坐着,最佳剧本虽扑了个空,荣河却拿到了最佳男主。


初出茅庐的新任影帝站在台上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孙哲平捂住额头低声道:“这人……真丢我的脸。”张佳乐却笑得特别开心,眸光闪烁,起立鼓掌。


荣河终于在主持人的安抚下镇定下来,在将剧组里的前辈们谢了一圈后,突然哽咽道:“谢谢我的动作指导,没有你我就演不好那些打斗场面。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你,就根本不会有白桦这个角色!”


主持人善意地吐槽:“《落花时节》这位动作指导真是太厉害了,编剧制片人当着所有观众向他表白,现在咱们的影帝也坐不住了,是不是也想跟他说句‘我爱你’呀?”


荣河连忙摆手,小声说“不敢”。主持人带头起哄,张佳乐宽容地笑着,孙哲平直翻白眼。最终,荣河可怜兮兮地接过话筒,结结巴巴道:“张指,我……我爱你!”


全场哄笑。


荣河又急忙补充道:“平哥!我也爱你!”


在笑声中落荒而逃的影帝,荣河是第一个。小道消息说孙哲平把他修理了一番,还差点抢走他的奖杯。


幸好有张佳乐给拦着。


又是一年初春,张佳乐休到了回归市局后的第一个年假。孙哲平问想去哪里玩,他思考片刻,竟说想去新疆看看当年救下的小姑娘。


“为什么?”孙哲平问。


“不知道。”他也挺茫然,“就想去看看。”


那被张佳乐护住的小姑娘就是爱抱孙哲平腿的大眼睛萝莉,只是当时兵荒马乱,谁也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。


在当地部队的帮助下,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已经5岁的小姑娘。小姑娘一见张佳乐就扑了上去,似乎知道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。


那场恐/袭中,她失去了双亲,此后被一家富庶的家庭收养,过得美满幸福。


小姑娘的养母说,她的生日是2月23日,有个好听的名字。


而这个名字在汉语中的意思是——蓝色的天空。


春风拂面而过,山花渐次盛开。


一切都是巧合。


巧合却让人相信命运的眷恋。


张佳乐与孙哲平牵手望着西北苍凉却干净的天空,无名指上是一对定制的铂金戒指。


落花,缭乱。


 


Fin


 


写完啦!


今年写的几篇连载中,这篇是自认为最完整,也不怎么拖沓的一篇,所以挺满意的。写全职的同人之后,我基本没有写过虐,以后也绝对不会写BE。这篇的过程比较虐,但告诉我结局不虐吧,不虐吧!


结局那个维族小姑娘不是蓝哥的转世,只是一个巧合。乐乐救了她,是这个契机让乐乐彻底走出那件事的阴影。当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又能干羞羞的事了,见到小姑娘后才发现命运这东西还是挺神奇的。


我觉得人生里说不定真的有这种巧合。


写完这篇后不会立即写新文,想补一些番外,所以大家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。


另外,如果有姑娘送我长评,过段日子会从评论里或是发在其他地方的长评里抽一位送双花本《为战》←【为嘛是这本,因为我只有这本OTL


感谢你们看到这里。


 



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40)

黄初:

下一章就完结啦!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?


设定戳 → (01)




-40-


 


孙哲平回B市后曾找到一位xing方面心理专家分析张佳乐的情况。对方说类似xing生活障碍的根源在于一种自发保护心理封闭,多是因为过去某种不堪经历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。如何恢复因人而异,如果放任不管,有人会在生活中某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发生后,突然好起来,有人一辈子也好不起来。


专家提议道:“你最好带那位朋友来看看,咱们具体了解他的问题,也好对症治疗。”


孙哲平表达了谢意,却委婉拒绝。


他从未想过因为这种事而带张佳乐来看心理医生。背地里向专家请教只为多了解一分,以后也好多关怀一分。他的乐乐,就算一辈子都梗在那障碍上,他也不会有分毫不满与委屈。


《落花时节》的筹拍非常不顺利。一来蓝天的事对他影响极大,后来虽然真相大白,他也算是被动出了柜,娱乐圈虽卖腐成风,大众对真正的同/xing/恋接受度却很低。二来他已在公众视线中消失了两年,两年里新作者新编剧新作品层出不穷,他本就算不上顶级编剧,被遗忘亦是理所当然。三来剧本也不太讨喜,很多投资方和影视公司觉得白桦这个角色“太好”,缺了点流行的“坏”,故事发生地又在边疆小城,各方面投入都会增加,且安全问题也令人困扰。


困难多多,忙至7月,拍摄问题仍未解决。他有些焦虑——倒不是担心拍不了,而是越往后拖时间就越紧,他本想在次年10月完成拍摄,和张佳乐一起回到K市,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,日程恐怕是得延后了。


B市红/san/代小团体的公子哥建议他自己出资拍摄,理由是“就当做送给‘媳妇’的礼物”,他思考再三,觉得可行,便挨个炸提议的朋友们。大伙见他从治疗机构那种鬼地方出来,好不容易恢复成以前的孙三哥,也乐得支持他讨好“媳妇”,各人该出钱出钱,该揽人揽人,审核备案畅通无阻,竟7月中旬就把事儿给办好了。


孙哲平亲自在影视院校里挑男主角白桦的扮演者——要像张佳乐一样帅得英气,像张佳乐一样有八块腹肌,像张佳乐一样身手矫健,像张佳乐一样有干净的气质……除此之外,还不能是花瓶,必须又能打又有演技。


公子哥们都嘲他,说那别找了,直接让你“媳妇”演得了。


他只当做夸奖,继续跟个痴汉似的在校园里寻寻觅觅,最后挑出的演员虽离心中的标准仍有距离,却也算是最佳人选了。


8月底,剧组赶赴新疆,驻扎在离张佳乐所在军营约200公里的X村。休息日张佳乐带着一帮兄弟去“探班”,却被孙哲平抓住当“动作指导”。他摆出以前在公/an/大/学指导学弟学妹的架势,一个个悉心教导,看得导演拍着孙哲平的肩道:“以后电影上了,你得把小张的名字加在staff表里比较显眼的地方。”


孙哲平笑着应下,心想“张佳乐”这三字自然是在整个片子最显眼的地方。


特警反恐队近来任务不多,大队长见张佳乐指导得有模有样,便干脆让他自由安排时间——只要队里没有任务,就可以随时去剧组。张佳乐很感激,偶有任务时,执行得比以前还要卖力,完了马不停蹄赶去剧组,继续当尽职的“动作指导”。


白桦的饰演者叫荣河,19岁,和张佳乐长得并不像,但学过擒拿,一招一式颇有些刑警的影子,且眼眸清澈,若细细看,倒真有点张佳乐的感觉。


张佳乐挺喜欢他,教他的时间也最多。动作戏难免肢体接触,拉胳膊拽腿儿根本没法避免。二人认认真真切磋技艺,看在孙哲平眼里却成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。荣河虽身在妖孽成群的表演系,将来也会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,但性子内敛敦厚,尚未与妖孽们同流合污,也不擅长讨好人,见身为编剧兼制片人的孙哲平大老板对自己不满意,心中忐忑,本能般地寻求庇护,竟跟张佳乐走得更近了。


孙哲平好气。


张佳乐每次来剧组基本上都会留宿一两晚,自然是和孙哲平住在一起。两人有时老老实实睡觉,有时干点不老实的事。张佳乐还是无法做quan/套,孙哲平就引导着他用手。偶尔他会因为自责而露出忧郁的神情,孙哲平看着心疼,便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吻。


为了赶进度,剧组春节没有放假,特警们也忙,四处轮流巡逻,张佳乐再见到孙哲平时已是元宵节。春节之后,驻疆部队换防,与特警们相处快三年的陆军部队调走,另一只西部战区的特种部队赶来接替。


张佳乐惊讶地发现,那竟是孙一谦亲率的部队。三年多未见的纪沉月居然也在其中,且已是一名少尉。


小纪看上去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,见着他的一刻,却像个委屈的大姑娘似的嚎啕大哭。他抱着她,温和地安慰,一如安抚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徒弟。


小纪说:“师傅,我担心死了,生怕你……”


他轻轻拍着她的头,笑道:“没事了,乐哥我已经挺过来了。”


孙一谦还是冷着一张脸,生硬地说着“你好”。


张佳乐突然有点想笑。


第一次见着孙一谦时,他很怕这气场惊人的陆军大校,如今再看大校横眉怒目的冷峻模样,却只觉得亲近而可靠。


让他不曾想到的是,孙亦霄居然也来了,还穿着陆军制式的迷彩服。


向众人做自我介绍时,孙亦霄温和地笑着说:“我是一名普外医生,没有军衔也没有警衔,自愿成为支援医疗人员,将在这里待一年,你们的生命交给我,我的安全交给你们。”


张佳乐想,大约也只有孙亦霄,能把哪儿都糙的迷彩,穿出风度翩翩的感觉。


进入3月,特警队便忙碌起来,张佳乐没时间再往剧组跑了,休息日想过去看看,还得挨孙一谦的眼刀。好在治得了孙一谦的人在——孙亦霄开着吉普呼啦啦地开过来,捎上他就跑,气得孙一谦只得黑着脸踹路边的小石头。


孙哲平问家里的情况,孙亦霄据实以告。孙炳熙年前生了一场病,孙长治将他接去B市亲自照顾,性子突然就没以前那么硬了,春节时还给家里打电话,嘱咐两兄弟注意身体。


“他……问到我了吗?”孙哲平问。


“没跟我俩打听。”孙亦霄笑道:“你猜他跟谁打听去了?”


“谁?”


“你B市那帮兄弟的家长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去年你在B市做拍摄准备时,他暗地里帮过很多忙。”


孙哲平低着头,半晌才道:“其实我能想到。”


——否则为什么审核会那么顺利。


孙亦霄在他背上猛力拍了拍,转移话题,“拍得怎么样了?10月能拍完吗?”


“本来能。”他故意叹了口气,“但孙一谦一来就把我动作指导弄走了,影响特别大,荣河那小子说乐哥不在,他打架都找不到感觉。”


张佳乐在一旁笑,整下午都和荣河混在一起,孙哲平看着心里特别悔。


比起张佳乐,身为首长的孙一谦行动就自由多了。据不愿具名的目击者称,孙大校曾多次溜去剧组,迷彩上还别着不知从哪位士官那儿抢来的肩章,声称“张指”太忙不能来,他来指导大家拍打戏。


孙哲平直翻白眼。


X村是非常穷困的小山村,医疗、卫生条件极其落后,连小感冒也能拖成绝症。孙亦霄经常开着装满各种药品的车,在周边村落当“游医”,平均每周都会去X村一次,一来二去,也成了剧组的“专属医生”。


剧组没有人气偶像,清一色的戏骨与新人,与村里居民相处得其乐融融。孙哲平不喜欢小孩,小孩却似乎挺待见他。拍戏时不少孩子跑进剧组玩,有个大眼睛的小萝莉看见他就会抱住他的腿,笑嘻嘻地说维语。他听不懂,也懒得打听是什么意思,随便逗逗就算了,只从旁人处得知小萝莉才3岁多。


入秋,拍摄渐渐进入尾声,特警们的三年反恐生涯也将结束。然而,正当营里的军人筹划着给警/察们开个欢送会时,一场筹划周密的暴/kong/袭/击突然发生。


极/duan/分/子冲入X村,有的将土炸弹掷入民宅,有的挥舞长刀见人就砍,端着美制枪械的蒙面人更加暴劣,一时间,昔日宁静美好的山村血流成河。


人们疯狂奔逃,剧组刚好因为在临近山间拍摄,而免于屠/杀。


可是,特警反恐队与孙一谦的特种部队并不知道!


恐袭消息传来时,张佳乐开着军用越野一路狂奔,孙一谦亲自驾驶武装直升机开赴X村,孙亦霄则跟着医疗小组紧随其后。


在军队极其强悍的火力压制之下,极/duan/分/子绝大多数被击毙或逮捕。张佳乐与几名战友沿街清缴,神经高度紧绷之时,竟被一突然跑出的小女孩抱住腿。


分神的瞬间,数枚子弹从高处射来,他本能地用身体护住小女孩,剧痛猛然由左胸传来,他愣愣地往下看,只见鲜血正汩汩淌出。


孙一谦疯狂跑来,利落地击毙隐藏在屋顶的3名蒙面人,却没能护得了他。


孙哲平刚刚赶回,看到的便是张佳乐捂着左胸沉沉倒地的一幕。


黑云蔽天,光明湮灭。


 


Tbc



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9)

黄初:

今天二更比较早,明天见O(∩_∩)O


设定戳 → (01)




-39-


 


“乐乐。”孙哲平向前伸出手,嘴角挂着极浅却又极深的笑意。


张佳乐不敢置信地抿住唇,睫毛轻颤,比过去深沉许多的眸子怔怔地盯着面前的人。


孙哲平又唤,“乐乐,我来了。”


“大……孙……”他低声喃语,双脚像被抽走了力量,却又像被灌入无穷的力量,刚迈出一步,孙哲平已快步走来,抱着他,将他紧紧摁入怀中。


熟悉到浸入灵魂的气息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想念到刻进骨髓的人。


张佳乐跟大队长请了半天假,跟孙哲平一道走出驻地。


边疆小城远没K市繁华,短短的一条街十几分钟就能走到尽头,再接着走,便是一片辽阔的山野,和一条细细流淌的小河。张佳乐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圆石头,拉着孙哲平坐下。风缓缓吹开青草,蒲公英细小的白绒随风飞舞,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孙哲平眼皮上。


张佳乐笑了,凑近替他吹走,动作稍稍一滞,就被擒住双唇。


久违的吻,像漫长的旱季之后,从天而降的冰凉甘霖。


孙哲平细细地凝视着张佳乐,眼眸如以往一般深邃,又沾上了往昔岁月投下的暗影。


已经快两年不见,他的乐乐晒黑了,英气的眉眼带上了些许锋利,可瞳仁深处依旧落着透明般的干净,一如16岁时篮球架下的少年。


他说:“乐乐,我很想你。”


张佳乐站起身来,扬着头深深呼吸,长久的静默后,嘴角勾出春风般的笑意,逆着光,俯下身子,在他额头上落下轻柔却沉沉的吻。


“我也,很想你。”


阳光明媚的下午,久别重逢的二人聊了很多,却双双跳过两年里最可怕的经历。


张佳乐脱下外衣,秀了秀比过去还要漂亮结实的肌肉,拍着上臂笑道:“不错吧?天天跟陆军特种兵切磋练出来的!”


孙哲平微笑着贴上指尖,却目光下移,定定地看着他侧腰的团状伤痕。他一愣,赶紧捂住,尴尬道:“小伤,早就好了!”


“什么时候挨的枪?”孙哲平眼中滑过一缕心痛。


他索性在伤痕上拍了拍,“去年,没伤着内脏,休息一周多就不痛了。”


孙哲平慢慢蹲下,挪开他的手,闭着眼,深情地吻了上去。


他背脊一颤。


山风拂过,吹起树上不知名的小小花瓣。花瓣路过他的身畔,留下一片,欢喜地停在他的发间。


落花时节。


孙哲平说:“我的剧本写好了,名字叫《落花时节》。”


张佳乐眼睛亮亮的,“就是以我为男主角原型的那个?”


“你知道?”


“你以前说过嘛!”


孙哲平笑起来,看着远处起伏的群山,“乐乐,未来一年半,我都会待在这里。”


张佳乐一惊,“这里?你家里……”


“我父亲已经不会再过问我们的事了。”孙哲平低下头,扯起一根野草,在手中轻轻转动,“我问过我大哥,打听到你们会在这儿驻留到明年国庆节。”


“对。但……”


“我想陪着你,直到一起回家的一刻。”


张佳乐眼中尽是惊喜,眉头却微微皱起,“但你……但我得执行任务,你……你大哥安排你住在我们驻地里吗?”


孙哲平探出食指,在他眉心碾了碾,浅笑道:“你有你的任务,我也有我的工作,谁说我是来缠着你不放的?”


“那?”


“《落花时节》的拍摄地,就在南疆。”


张佳乐哑然,又听孙哲平道:“这里有你少年时的参军梦想,是你拼命守卫着的地方。所以……也是我讲述的故事,理应发生的地方。”


动容,就像心花悄然盛开。


张佳乐又讲了很多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,不紧不慢,从容平静。


“我曾经很恐惧,害怕尸体,害怕想到蓝天,害怕自己这辈子也迈不过那道坎,也害怕我妈永远不原谅我、不接受我对你的感情。”


“但来了这里,没有心理医生,没有药,一切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转好。刚来的时候我怕看到血,但第一次有战友倒下时,我竟然能冲过去抱起他,一路飞奔,飞奔。他流了很多血,全浸在我身上,背着他的时候,我觉得他可能已经离开了,就那么一动不动的……但我居然没有害怕。后来军医接走了他,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。”


“从那以后,我就不那么害怕鲜血和尸体了。我想以后如果能回到刑侦支队,我应该还能当一名不错的刑警。”


“最近半年,我妈终于肯和我说话了。我们这儿通讯不太方便,她就给我写信,每次还和信一起寄来很多我喜欢的食物。我看得出她已经原谅我了。继父还跟我说,他们想过去找你,说我妈讲,我来新疆之后,她什么都想通了,只盼着我平安回去,一辈子平平安安,开开心心。看信时我哭了,可怜天下父母心,当时我就想,时间是最好的解药,花上一些时间,你的父亲应该也会原谅你。”


孙哲平想起孙长治强横的笑容,知道那笑容里深藏着无法与人言说的无奈。


张佳乐顿了顿,仰望着湛蓝的天空,又道:“现在想到蓝天,我心里还是很痛,但这种痛和两年前不太一样了。我这一生都会记得她,她的面容,她的好,她为我做的一切,还有她……离开的原因。但我不会再逃避自己的感情、自己的人生。蓝天也不愿意看到我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吧。你记得她生日时突然出现的长微博吗?如今想来,何尝不是她离开之后,仍帮助着我们。”


孙哲平眼眶热了起来,记忆里率性又活泼的蓝哥似乎正远远地,笑着注视着他们。


“对了。”张佳乐深呼吸一口,从迷彩裤的口袋里摸出两个小小的铁制圆环,笑道:“你看这是什么?”


孙哲平接过来,细细端详,忽然一愣,“这……”


“蓝天为我们设计的对戒。”张佳乐说,“离开K市时我带走了那张图纸。来这里后,不用训练也不出任务时,我就找来小铁块尝试着打磨。最初是想消磨时间,后来吧,就想正儿八经把‘落花缭乱’磨出来。不过磨到现在也没怎么成型。”


孙哲平握着“缭乱”,试着将“落花”戴在无名指上。张佳乐挺不好意思地看着,见圆环慢慢向下,竟妥帖地落在指根。


“正合适!”孙哲平抬起手,阳光穿过指间,洒在他的眼底。


张佳乐有些激动,正想说什么,手就被捉住。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无名指上传来,“花”落指上,粗糙,却生动。


孙哲平牵住他的手,笑说:“一定是你将磨戒指的时间都拿去打扑克了,所以才这么粗糙。”


他也笑了,“等你剧本拍完,我保证把它们磨得精致好看。”


两人再次相拥,想念从胸中溢出,化作疯狂生长的藤蔓,将他们紧紧裹在一起。


分别的日子,一人孤独地构思着剧本,一人小心地打磨着戒指。


心终于沉了下来,带着年岁,带着信仰。


孙哲平在小城租了一间农房,平日里开着车在周围考察地形。南疆地域广袤,他一出去就是一整天,有时还会几日不归。张佳乐身在军营,虽是前来支援的警/察,也得按部队的规矩办事。一个多月里,两人少有见面机会,其中大部分时候是孙哲平拿着城里的食物,跑去营里探望张佳乐。


一个月后,孙哲平得回B市做拍摄的前期准备了。离开之前去军营告别,特警反恐队的队长从孙一谦处了解到两人的关系,便干脆又给张佳乐放了一天假。


那天,张佳乐跟着孙哲平回了农房,情到浓时,做/ai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。


可是,正当孙哲平快进入时,张佳乐却浑身冷汗,颤抖不止。


孙哲平立即停下,将他抱入怀中,轻声问:“乐乐,怎么了?”


他咬着牙,抖得厉害,却坚持道:“没事,没事,别担心。”


“有事。”孙哲平一边吻着他,一边wo/住他的耻/物轻轻tao/弄,附在他耳边低语:“告诉我。”


他呼吸急促起来,赤/luo的胸膛快速起伏,久违的kuai/感直冲脑际,喉咙发出难耐的低鸣。释/fang之后,他无力地靠在孙哲平怀里,低眼道:“我……我很痛。”


孙哲平突然就明白是为什么,心痛却无奈,只好温柔地吻着他的眉眼,低声安慰道:“没事,别怕。”


张佳乐无法做/ai。


只因在两人放肆而疯狂的初/ye,蓝天的生命静悄悄地消逝无踪。


精神似乎已经走出,但身体仍本能地逃避着,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凉。


可是,比起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磨难,这一丝悲凉仿佛已经不算什么。孙哲平搂着张佳乐,亲吻、抚摸,一遍一遍地说:“乐乐,没事。”


时间是最好的解药,既然已经化解了那么多的苦与痛,又何尝不能化解如今的困局?


就算得花很长的时间,就算永远也不能……他想,那也没有关系。


只要你,还在我身边,不再离开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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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8)

黄初:

写到最后我竟然有点想哭OTL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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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38-


 


孙哲平慌乱地捡起金属牌和勋章,目光触及“张佳乐”三字时,脸上突然失去所有血色,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站起,剧烈颤抖,摇摇欲坠。


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金属牌上,仿佛被残存的血迹染成浑浊的粉色。


朦胧泪眼中,穿着红色球衣的“8号”少年轻轻跳起,身形矫健地抛出篮球。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,入网的瞬间,少年骄傲地捏起拳头,转过身,对他露出耀眼至极的笑容。


终于,被抽走力量的双腿再也没法支撑身体,他颓然跪倒在地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撞响,颤抖的双手死死捏着金属牌与勋章,直至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的血肉。


浅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,新鲜的血液与干涸的血液融为一体。


他的喉咙渐渐发出残忍的低吼,低吼又逐渐放大,与夺眶而出的热泪拼接出嘶然的嚎啕。少年向他伸出手,嘴唇微动,不知正说着什么。他急切地捉住了那只手,却惊觉冰冷如寒冢。突然,少年眼中流出暗红色的眼泪,他不管不顾地将少年拥入怀中,终于听清少年那虚弱的声音——


“再见了,大孙。”


世界坠入黑暗,光明被浓血浸透。


醒来时,他被捆手捆脚绑在治疗专用的床上,身边站着戴口罩穿隔离衣的“医生”,和面无表情的孙长治。


孙长治说:“张佳乐已经死了,你肯接受治疗了吗?”


他痛苦地闭上眼,薄唇紧紧抿着,眉头紧皱,手臂上青筋毕露。


孙长治又说:“我打听过,张佳乐在部队里一心求死,他根本不想再见到你。这次牺牲的47人中,90%是军人,剩下的10%是被调入陆军部队的特警。据我说知,他根本没有被调入,就一外围成员。”


孙哲平胸口开始大幅度地起伏,呼吸愈来愈急促。


孙长治持续着,“所以知道他为什么会牺牲了吧?因为他根本不想活了。至于你,也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
孙哲平几乎失去所有神智,麻木地躺着,耳边不停回荡着孙亦霄转达的那段话,泪水从眼角横流而下,低喃道: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寻死……”


可是,金属牌与勋章全在!


孙长治可以说谎,但金属牌与勋章不能造假。


战斗中,金属牌只有在所有者确认阵亡后,才会被取下,而和平年代,几乎只有战死,才能获得一枚浸满血泪的个人一等功勋章!


孙哲平激烈地抽搐起来,眼中没有一丝光辉。孙长治隐隐皱眉,似不忍再看,转身冷漠地吩咐“医生”们:“1个月内,我要看到我儿子健健康康地出院。”


孙哲平嘴角扯出一抹惨笑,门扉重重关闭时,他侧过头,咳出浑浊的污血。


几日后,孙长治又来了,带着一份盖着军/wei章的文件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47名烈士的名字,“张佳乐”三字赫然在列。


孙长治说:“死心了没?”


孙哲平闭着眼,眼皮微不可见地颤抖。


“医生”说:“这几天他的心门已经被撞开,如果进行持续的催眠加疼痛治疗,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彻底恢复。只是……”


孙长治依旧冷漠,“只是什么?”


“只是他的身体可能吃不消。”


“身体?”沉默片刻,孙长治决然道:“你们考虑扭正他心理就好。”


酷刑般的身体与心理折磨下,孙哲平其实并未感受到多少痛苦。他麻木地承受着,只有在突然想起张佳乐时,会感知到痛彻心扉的滋味。


半月后,孙一谦到B市参加五大战区特种部队交流大会,其间未经孙长治许可,偷偷来看他。机构的“医生”不敢阻拦也没法阻拦,打电话向孙长治汇报时,一切都已经迟了。


看到遍体鳞伤、精神失常的孙哲平,孙一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
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军人抱着自己的骨肉兄弟,两眼充血,沙哑地喊道:“他这么对你?他竟然这么对你!”


孙长治带人赶到时,孙一谦已经将孙哲平藏到一位朋友家里。早就行同陌路的父子相互怒视,孙长治甚至掏出了随身的92式手枪。


孙一谦双眼通红,咬牙切齿,“我已经将老三的情况告诉亦霄了,还发了几张他现在的照片。3小时之后,亦霄和爷爷就到了。你想打死我就来,怎么和爷爷解释,你看着办。”


孙长治怒火冲天,握枪的手不住颤抖,孙一谦站在5米远的地方不动分毫,眼中却是拒人千里的冷漠。


他终是放下了枪。


孙亦霄与孙炳熙赶到时,孙长治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,仿佛突然老了10岁。孙亦霄推着孙一谦离开,眉间藏着极浓的担忧。


孙炳熙走到儿子身边,放下拐杖,艰难地坐下,沉默很久才道:“长治啊,你想重蹈我的覆辙吗?”


孙长治一凛,猛然望向老父早已浑浊的眼眸。


“如果当年我没有逼死久安,你说他会不会也和你一样,有出息了啊?”


“你们明明是两兄弟,性格咋就那么不一样?如果他有你一半的好,我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
“可是,就算他再不好,也是我的儿子啊。”


浊泪从八旬老人眼中滑出,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遍布皱纹的手背上。


几十年的光阴弹指一挥,可即使已经行将就木,老人依旧忘不了自己叛逆的小儿子。


孙长治说不出话来,尘封的记忆渐渐展开,他那离经叛道的弟弟张扬地笑着,是父亲的眼中钉,却是他当年拼命护着的宝——就像如今孙一谦与孙亦霄护着孙哲平一样。


孙炳熙叹息道,“这些年我总是在想,人生何其短暂,久安不过就是思想超前了一些,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我怎么就不让放任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?虎毒不食子,我是比虎还毒啊。”


“爸……”孙长治轻声哽咽。


“可惜啊,我醒悟得太晚。我对不起久安,也对不起你,更对不起你们的母亲。”孙炳熙侧过头,“我不愿你到了我这把年纪,像我一样后悔。想想燕瑛,如果老三真有个三长两短,你百年之后,怎么去跟她交待?”


孙长治呆然地望着地面,妻子刚生下孙哲平时幸福的笑容历历在目,一滴眼泪落下,坚硬了几十年的心,终于有了一方柔软。


孙一谦朋友的家里,孙哲平失神地坐着。孙亦霄抱着他痛哭,他只是眨了眨眼,再无更多反应。孙一谦晃着他的肩,低吼道:“前面一年你都坚持下来了,这算什么?半途而废?张佳乐回来看到你这样子……”


听到“张佳乐”三字时,他瑟瑟发抖,茫然的眼中突然涌入一丝清明。


可那清明,却泛着绝望与痛苦。


“乐乐不会回来了。”他将头埋入膝盖,声音沙哑而无助。


孙亦霄一怔,连忙捧住他的头,“什么叫乐乐不会回来了?”


他唇角颤了颤,喉结滚动,“他,他……阵亡了……”


孙一谦圆瞪双目,厉声吼道:“放屁!”


孙亦霄跟着喊道:“三哥!他们跟你说了什么?乐乐没有阵亡啊!”


孙哲平张着嘴,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二哥,说不出话,眸光在疑惑、茫然、狂喜间疯狂转换,像个被丢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,好不容易发现一团微弱的小火,又害怕小火只是幻象,害怕它转眼间就会熄灭。


孙一谦暴躁地踱步,似乎明白了一切,“妈的!那位牺牲的战士不是张佳乐!不是你的张佳乐!”


孙哲平抬起头,眼眶灼热。


孙亦霄拍着他的背,轻声抚慰:“三哥,乐乐他们那支特警反恐队是大哥手下部队给训的,如果乐乐牺牲了,大哥能不知道吗?”


孙一谦大声说:“孙长治是不是给你看了‘张佳乐’的金属牌?那不是他!那是陆军特种部队一位同名同姓的战士!”


光明终于刺入黑暗,耀眼得教人泣不成声。


孙长治妥协了,任由孙一谦和孙亦霄带着孙哲平回到K市。机场,他躲在人群中,像一个普通父亲般目送他们离开,而后悄悄转身。


他还是无法“支持”孙哲平,却学会了忍耐与不再阻止。


孙哲平住在二院,郑尧几乎每天都来看他,告诉他从孙一谦那儿打听来的特警反恐队轶事。据说张佳乐特别牛逼,已经成为一支小队的队长,当地的姑娘们都喜欢他,夸他特别帅。大田笑道:“那不就跟在咱局里一样了吗?局草变队草。”


孙哲平终于开心起来,伤好些后找孙亦霄要来笔记本,专注地写写改改。


孙亦霄看了看,问:“你现在写剧本都不用思考了?这快得……”


他摇摇头,轻声说:“不,我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年。”


寒冬过去,春光再次回归。


伤痛完全消失时,《落花时节》终于写成。


出院那天,他站在孙一谦面前,从容道:“哥,我想去新疆。”


4月,南疆冰雪初融,若在山野间安静聆听,还能听见野花悄然绽放的声响。


孙哲平背着半人高的背囊,交过证明后走进一驻疆部队。一位皮肤黝黑的维/族士兵将他带至一间简陋的宿舍外,抄着蹩脚的普通话喊道:“乐哥,有人找!”


他心跳极快,站在走廊上只觉腿脚直颤,屋里熟悉的声音刺激着耳膜,“找我?谁啊?”


片刻,一身迷彩、剃着板寸的人从宿舍小步跑出,稍稍晒黑的脸上贴着十几张卫生纸条,嘴里还叼着一块羊角豆干。


目光相触之时,时间让一切禁止,只见羊角豆干缓慢地掉落在地,而从那人手上散落的扑克就像天山脚下浩荡的大雪。


瑞雪,兆丰年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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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7)

黄初:

这章过渡,字数较少,后面基本就没有什么虐点了(其实还是有,不过和前面几章比,就已经不算啥了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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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37-


 


去新疆的申请批下来后,也许是因为就要离开K市,张佳乐恢复了一些活力。虽仍无法去命案现场,但进行外围调查时不再失误连连。


6月,针对警/察的反恐训练开始,他与Y省几十名警/察一起前往陆军某特种部队接受专业训练。


这支部队的首长正好是孙一谦。


孙一谦想找他聊聊孙哲平的事,却终是抹不开面子,于是叫来孙亦霄,让二人在自己办公室随意交流,时不时装作拿拿文件或是喝一口茶,正大光明地旁听。


张佳乐的精神状态比生病那会儿好了很多,既向两位兄长表达了谢意,又说能够理解孙长治的做法。但当孙亦霄提到孙哲平时,他却沉默了很久,最后认真地说:“他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,我知道那晚他的难处,不会怪他。现在我还是喜欢他,不想和他分开,也不愿想象没有他的人生。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,我会觉得对不起我妈,也对不起蓝天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未来。也许过段时间我能想明白,也许永远也想不明白。孙医生,我心理上的确有些障碍,暂时迈不过这道坎,所以我想冷一阵子,离开这里,试一试先放下这段感情,全心追逐自己的梦想。我跟他说过,念高中时,我想参军,但因为一些原因,我最终读了警校,成了一名刑警。现在,我有机会去新疆了,我想……他一定能理解我的决定。”


孙亦霄将这番话转达给了孙哲平。


比起刚被软禁时,孙哲平冷静了很多,听完低声道:“哥,谢谢你,还有大哥。”


9月,经历魔鬼训练、已成为一名合格反恐战士的张佳乐启程前往新疆。同月,孙长治将孙哲平带往B市,送入一家专门“治疗”同/xing/恋的机构。


过去写小说与剧本时,孙哲平曾经了解过国内的“同/xing/恋矫正机构”,却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投入其中。


刚开始时,他非常不适应,甚至以绝食、自残抗议。机构里的“心理专家”不敢对他采取强制措施,只好跟孙长治打报告。孙长治毫不心软,竟指示道:“治不好就弄死算了。”


虽是一句夸张的话,却也令闻者心寒。


一个月后,孙亦霄以出差为由,前往B市探望孙哲平,见他面色苍白、浑身伤痕,心痛至极,又无可奈何。叹息之后,他抱着他的肩,缓声道:“张佳乐费尽心思想要走出来,积极面对生活,积极训练,他盼着有一天能放下所有心理负担,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。你呢?打起精神来吧,不要辜负了他。”


孙亦霄离开后,孙哲平枯坐许久,再次站起时,眼中突然有了深沉又透着一丝坚定的光。


除了至亲的探访与每日7点的新闻联播,机构不许“患者”接触任何外界事物。孙哲平作为“症状”最严重的“病人”,更是被严格监控起来。接近一年的时间里,他见过的人只有孙亦霄与“心理专家”,而“心理专家”们竟然对他毫无办法——不管是药物治疗,还是催眠治疗,甚至是后期的电击等,对他都毫无作用。


他就好像将心门封锁起来一样,任何刺激都无法令他动摇分毫。


谁也不知道,在经历无休止的折磨时,他全心构思着那个以张佳乐为原型的剧本。


《落花时节》的剧情被他改了千遍万遍,他无法用纸笔写下,却在心中将主角白桦勾勒得栩栩如生,像天神一样完美,却又像凡人一样无时无刻不闪耀着人性的光辉。


机构主任告诉孙长治:“首长,我们对孙哲平彻底没办法了。”


孙长治冷笑,“那就关你们那儿吧,反正放出来也只会丢我的脸。”


孙亦霄与他争辩过多次,换来的永远是一句“我就当没生过这个东西”。孙一谦彻底与他断了关系,从血浓于水的父子,成了形同陌路的上下级。


张佳乐所在的特警反恐队被部署在南疆某城,海拔高,自然环境恶劣,生活条件极差,反恐形势非常严峻。刚到时,他被高反折磨得够呛,差点被送回低海拔地区。所幸受到队友们无微不至的照顾,恢复得比较快,心态也慢慢放松,一个月后就开始执行相对较轻松的任务。


新疆地域辽阔,大片土地几无人烟。不知是因为整日都处在紧张的戒备中,还是见识到天地的辽阔后,心也跟着放宽许多,想到孙哲平、蓝天、母亲时,他心中的剧痛渐渐消退,偶尔甚至会乐观地想:也许孙哲平也在逐渐好起来。


特警反恐队驻扎在一支陆军部队。警/察虽与军人有本质区别,但在新疆这种反恐最前线,张佳乐却感受到了与军人一样的职责。战士们同吃同住,同生共死,既肩负着别人的生命,也将自己的生命交与别人。死亡在这里非常近,却又似乎不再令人感到恐慌,生则尤其可贵。每次执行任务之前,他都会与队友一起默默祈祷平安归来,但几乎每次归来,都有人受伤或是永远离开,他也受过一些轻伤,不知死亡什么时候会降临,却毫无由来地相信,一定还有再见孙哲平的一天。


分开的一年里,两人看似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,却又默契地相信着殊途同归的理。


转眼已是次年10月,孙长治终于没能忍住,亲自去看了孙哲平。


孙哲平比一年前淡定了很多,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既无恨意,也无胆怯。他却害怕了,拂袖而去,看似不再过问,却发誓一定要让他死心。


11月,代号“天山”的陆军高级别反恐行动开始,张佳乐所在的警队作为支援力量亦参与其中。月底,军事媒体首次透露行动细节,庆贺成功的同时,哀悼47名牺牲的军人与特警。孙哲平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——他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径,生怕在牺牲者名单上看到张佳乐的名字。


而直到新闻结束,电视上也没有出现所谓的名单。


从这天起,他开始心神不宁。


12月,B市已是飞雪漫漫。孙长治又来了,扔给他一个金属牌,和一个一等功勋章。


金属牌上写着“张佳乐”,缝隙间还有隐约的血迹。


孙长治说:“他牺牲了。”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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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6)

黄初:

快放假了,大家国庆快乐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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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36-


 


孙家爆发了一场家庭战争。


孙哲平的父亲孙长治,中/yang/军/wei成员,中将军衔,当日带着数名警卫员赶回K市,不由分说抓了孙哲平,又叫回孙一谦和孙亦霄,当着众人的面,将孙哲平踹得倒地不起,骂道:“逆子!”


孙亦霄连忙上前,喊道:“爸!老三年初刚做了手术!”


哪知孙长治反手就是一巴掌,怒气冲天,“你还敢为他求情?他成现在这样子,不都是从小被你惯出来的?”


孙一谦一把拉过孙亦霄护在身后,蹙眉道:“爸,你别借题发挥!关亦霄什么事?”


孙哲平摁着阵阵发痛的肋骨,看着两位兄长挡在自己面前,心里难受,忽听孙长治冷冷道:“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?你和这畜生就是半斤八两!他跟男人厮混在一起,你找个黑帮的女人!”


三人俱是一震,孙一谦更是圆瞪着双眼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
孙长治冷哼,“怎么?以为我不知道?把我当傻子糊弄?我告诉你,郑尧永远也别想进我孙家大门!”


孙亦霄心头猛颤,刚想拉住孙一谦劝他冷静,手就被狠狠打开。


孙一谦薄唇微动,冷笑着,“你以为她稀罕我们家大门吗!”


被忤逆的将军勃然大怒,抡起膀子就是一拳,孙一谦不躲不避地承下来,抹着嘴角的血,惨笑道:“我们不欠你。但你,欠我们太多。”


说完,决然而去。


孙亦霄拉不住,只得紧紧护着孙哲平,请求道:“爸,老三这段时间也受了很多罪,有事您就不能好好说吗!”


“好好说?”孙长治闷笑,“好好说他听吗?你听吗?”


孙哲平艰难地撑起身子,面无表情道:“这是我的事,和大哥二哥没有关系,你有气尽管往我身上撒,不要为难他们。”


孙亦霄暗道不好,俩兄弟都是不肯服软的硬脾气,正欲打圆场,就听孙长治说:“好啊,我不为难他们,那个叫张佳乐的刑警,你现在就跟他分了。”


孙哲平抬起眼皮,眼神阴狠,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“分?除非我死。”


场面失控。


孙长治一脚踹翻茶几,拉着孙哲平的衣领就要揍,孙亦霄根本拉不住,情急之下用身子护孙哲平,却因重心不稳,摔倒时被撞到了后脑。


“哥!”孙哲平大喊一声,猛力推开孙长治,刚抱起孙亦霄,手掌便温热一片。


血。


孙长治隐隐皱眉,多年的铁血生涯却阻止他露出慌乱与心疼。孙哲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拿起地上的手机呼叫120。


急救人员到来之时,孙亦霄已昏迷不醒,而清醒着的父子二人竟如有深仇大恨般,相互仇视着。


孙哲平和医生一起将孙亦霄送至楼下,刚想迈上救护车,却想起手机与钱包没带,匆匆赶回家里,听得手机大声震响,而孙长治正拿着手机,一脸若有所思。


他心头一紧,连忙冲去抢过手机,一看,竟真是张佳乐。


电话那头,张佳乐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安的颤抖。他心乱如麻,挂掉电话后拿了外套,疯了般地冲向门外。


然而,孙长治却扯出一抹狡黠的笑。


门外,四名警卫员不动如山地站着,拦住了孙哲平唯一的出路。


孙长治慢步踱来,只消一个眼神,一名警卫员就迅速抢过孙哲平的手机。孙哲平明显慌了,大喊道:“你要干什么!”


“干什么?我倒想问问你要干什么?见张佳乐去?”


孙哲平在警卫员的钳制下疯狂挣扎,“放开我!放开我!”


孙长治突然出手,又快又准地掐住他的脖子,“你当我什么人?说放就放?真以为我治不了你?”


孙哲平想着张佳乐方才那句“大孙,我想见你”,心痛得几欲滴血。


孙长治松开手指,狠辣道:“带走!”


大雨滂沱的夜晚,孙哲平被扔进部队惩罚犯错士兵的黑屋,孙亦霄躺在救护车里,在无一名亲人陪伴的情况下被送往医院,孙一谦独自喝了一宿的酒,睡在路边,落魄又无助。


而张佳乐,在雨中安静地等着,直到大雨将心中唯一的希望,生生浇灭。


迟迟没有等来孙哲平时,他担心出事,拨去电话,传来的却是陌生的男声。那人说——


“我是孙哲平的父亲。”


“他不会去见你了。”


“你放弃吧。”


电话挂断后,他并未立即走开,因为孙哲平曾说“我马上就来”。


可是,等到天边出现一缕浅浅的晨光,孙哲平还是没有出现。


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,苍白的脸上是惨然的笑容。


次日下午,孙一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,心急火燎地赶去医院,见孙亦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心脏一阵抽痛。孙亦霄却用力拽着他的小臂,忧心忡忡道:“我没事,你去看看老三,爸昨晚疯了,把他往死里打,哥,你去求求爷爷吧!”


孙一谦强忍着怒火找孙长治,警卫员却说首长有事外出,他微微皱眉,心中有不好的预感,又听警卫员说:“好像是去找一名警/察。”


张佳乐病了,却没有请假,木讷地坐在办公室里,像个丢了魂儿的木头人。下午,局长突然出现,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叫走,一路嘱咐“对方是中/yang来的首长,你客气点”。


会客室里,孙长治面无表情地坐着,局长亲自给二人倒了茶,谄笑道:“慢聊,慢聊。”


张佳乐眼神空荡荡的,脸色惨白,坐着也不说话,明明目视前方,却似乎什么也没看。


孙长治说:“昨天和你通话的人,是我。”


张佳乐一怔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
“我们孙家,绝不允许子辈出现同/xing/恋这种病态行为。”


“同/xing/恋是病,懂吗?”


“我会送孙哲平去治疗,等他好了,我会安排他结婚。”


“至于你……请你离开他,调整心态,正视自己的病情。如果需要,我也可以支付你的治疗费用。”


“离开他。如果你不愿意主动离开,我也有很多办法让你离开。”


“不知道……你敢不敢一试?”


张佳乐愣愣地听着,嘴唇动了动,喉结轻轻滚动,好半天才茫然地问道:“昨天,昨天是您控制了孙哲平吗?”


“控制?”孙长治笑起来,“不不,你误会了。他只是在荒唐而不知所谓的爱情与厚重如山的亲情之间,选择了亲情。”


张佳乐闭上眼,猛力呼吸,却觉几近窒息。


孙长治又道:“我听说你是单亲母亲带大的?不容易啊。在这两者之间,你难道不也该选择亲情,选择报答母亲?”


张佳乐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墙壁,同事劝不动,连支队长和局长也拉不动,直到黑夜再次降临,直到屋里阴森无光,而窗外万家灯火。


万家灯火中,有他的家,他含辛茹苦的母亲,他好强无私的继父。


可是就在前一个黑夜,他辜负了他们。


在坚韧的亲情与缥缈的爱情之间,他自私地选择了爱情。


而孙哲平,却选择了亲情。


那日回去后,他大病一场。


孙一谦不管不顾将孙哲平从黑屋里带出来,不料正要走,孙长治就回来了。


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将兄弟二人团团围住,孙长治漠然道:“从哪里出来,回哪里去。”


孙一谦最终也没能带走孙哲平,被迫分开时孙哲平拽着他的手,红着眼哀求道:“哥!你替我去看看乐乐!昨晚那么大的雨,他一定等了我一夜!”


孙一谦心痛难耐,却听孙长治笑道:“等了你一夜?难怪我刚才见他跟个危重病人似的。”


孙哲平面色顿时惨白,怔怔地低喃道:“你,你说什么?”


孙长治冷笑,“他已经答应离开你了,你呢,就安心接受治疗吧。”


孙哲平双腿重重地垂着,被再次丢入黑屋时,嘶哑地喊着:“哥!你帮帮我!哥!”


孙一谦看着孙长治,眼中燃着浓烈的恨。


孙长治只道:“怪我狠心?我早该将这份狠心,用在你身上。”


孙一谦转身,声音冰冷,“妈妈不会原谅你。”


张佳乐请了一个长长的病假,谢绝了同事的探访,也不再去见心理医生。孙一谦和郑尧找到他,告知那夜的情形,他神情淡然,听到孙哲平被关和孙亦霄受伤时眉梢轻颤,又很快恢复平静,浅笑致谢道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们来看我,连累了孙医生,希望他能早日康复。”


郑尧着急道:“孙哲平是被孙长治关起来了,他不是故意不见你!”


他点点头,依旧笑着,却什么也不愿再说。


孙一谦心里极不是滋味,去老宅找爷爷孙炳熙,老爷子却闭门不见。孙亦霄急着出院,一同赶往老宅。老爷子摇着头说:“管不动了,若真的疼你们弟弟,就自己想办法把他捞出来。”


孙一谦当场发作,若能捞出来,他早就带着兵去捞了。


张佳乐病好后回到市局,却是什么事都做不好了。不久省厅下达支援新/疆/fan/恐的征警令,市局有5个名额。


不少警员跃跃欲试,过去出生入死三五年,回来绝对接连晋升。可真要报名时,应征者却寥寥无几。


和平年代,敢拿生命冒险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。


热烈的议论声中,张佳乐默默拿过申请表,抿着唇写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
 


Tbc



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5)

黄初:

依旧感谢上一章评论讨论的姑娘们


设定戳 → (01)




-35-


 


三天后,张佳乐恢复工作了,依旧任刑侦1组的组长。复工那天,支队长请1组全员吃了顿饭,说过去的就过去了,一切往前看,没有什么坎儿是翻不过去的。


张佳乐笑着与所有队员碰杯,啤酒入喉,却如白酒般辛辣、陈药般苦涩。


几瓶下肚,酒精在胃里翻腾,身子渐渐热起来,脑子竟越来越清明。


经历过蚀骨的痛,酒便再也醉不了人。


他没有联系孙哲平,但会在每次去见心理医生时,顺路见见孙亦霄,问问孙哲平的近况,也告知自己最近过得怎样。


他心理上出了一些问题,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,很想孙哲平,但又怕见到孙哲平。好在症状还算不上特别严重,且愿意向医生敞开心扉,也渴望好起来,加之回到市局后,虽没有立马接案子,与同事交流也能分散一下注意力。所以孙亦霄乐观地相信,慢慢治疗,他心中的沟壑就算再填不平,也会渐渐淡去。


孙亦霄没有将张佳乐轻微抑郁的病情告诉孙哲平,只说他正在逐渐恢复。


孙哲平默默地听着,看似不为所动,心中却起伏不定。


当初,他答应不再打扰,等张佳乐来找。所以这段时间以来,便只是远远地看着,静静地等着。偶尔想得发狂,就打开《落花时节》的文档,疯狂地写,又疯狂地删。


他一直相信,他的乐乐坚强、温柔、善良,总有一天会从阴霾中站起来,笑着对他说:“大孙,我回来了。”


而在这之前,他只能忍耐。


都是接近30岁的成熟男性,他明白,有时候陪伴并不一定是最佳的答案。


4月底,支队长思考再三后,终于将命案分给1组负责。张佳乐却发现,自己已经无法面对尸体了。


那天,环卫工人报警称树林里发现一具女尸,他带着队员匆匆赶到,本欲立即查看尸体状貌,却在尸臭飘来的一瞬间背脊发麻,冷汗直下,还未见到尸体,便已脸颊惨白,无法呼吸。队员立即将他架出现场,焦急又不安地问他怎么了,他嘴唇乌紫,浑身颤抖,像寒冬里难以行走的病人。


可此时的K市,早已春花烂漫。


法医看了看他,无奈地摇摇头,叫走围在一旁的队员,轻声说:“别堵着,给乐哥一点时间。”


同事散去后,他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,低头看看双手,又慢慢扬起头,愣愣地看着天空中的飞鸟。阳光刺眼,他微微虚起眼睛,眼皮轻颤。片刻后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

他明白,自己可能再也当不了刑警了。


——无法面对尸体的刑警,如何再奔忙在命案发生的地方?


这一个多月,他竭尽全力调整心态,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,满以为正逐渐走出,却再次被现实砸了一记闷锤。


被修修补补的心防又出现一道呲啦作响的裂痕,用力地拉拽着他,恨不得让他的世界轰然倒塌。


他紧紧地攥着拳头,用力深呼吸,想忍住眼泪,想让自己多一分坚强。可鼓起勇气再次朝陈尸地走去时,他又一次浑身颤栗。同事劝道:“乐哥,这次我们来,你先休息一下吧。”他强迫自己坚持,像木偶一般走到尸体前,只看一眼,便仓皇而逃。


胃中翻滚,直至吐得只剩酸水,才狼狈停下。


支队长从其他队员口中了解到他的情况,不得已任命了一位副组长,对他说:“没事,慢慢来,咱不着急。你别老想着工作,多让医生开导开导。局里的事嘛,能做就做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
他很感激。


支队长向来凶神恶煞,几乎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地对下属说过话。他不停自我调整,按时去医院见心理医生。无法去凶案现场,就协助其他组,处理另外的刑事案件。法医有心想帮他,几次带他观察解剖,他心里很是感激,却没有一次坚持到最后。


有些坎儿能翻过,有些坎儿却不能。


但他没有放弃。


就算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,每天都靠着药物入睡,却仍旧心怀希望地相信自己能好起来。


心理医生曾告诉他,你扛的东西太多了,应该尝试舍弃一些。


他思考了好几天,终是发现什么也舍弃不了——那些生命中的美好与不堪,就像已经长在身体里,他若硬生生挖出,便如同割弃血肉。


医生和孙亦霄讲,他这样的抑郁症患者很多,和他一样坚强又积极的人却几乎没有。


孙亦霄担心地问:“那他到底能不能走出来?”


医生叹气道:“我希望他能。如果不能,上天就太残忍了。”


被母亲关在门外后,他一直没有再去打扰,一是心中有愧,二是害怕再被拒绝。不过,他有时会开着车悄悄绕去,躲在夜色中看看亮着光的窗户,轻声道歉,又默默离开。


所以,当他接到继父的电话时,激动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,整整一下午都意气风发,开心得像个小孩,还中途溜出市局,买回十几杯奶茶请同事们喝。


继父说:“回来吧,你妈妈成天都念叨着你。”


那日母亲狠心不让他进门,并不是因为他瞒着家里和男人好,而是痛苦而无奈地信了流言,以为他逼死了无辜的女孩。


下班后,他买了水果,急急赶去,却站在门外迟迟不敢敲门,直到想下楼买点卤菜的继父突然打开门。


母亲和继父做了一桌子的菜,他刚一进门,母亲就拿来他专用的拖鞋。


被母亲抱住时,他鼻子一酸,差点哭了出来。


饭桌上,母亲不住地为他夹菜,丝毫不提伤心事,只顾着埋怨他怎么痩了那么多。


他忍着眼泪,将碗里的食物一扫而净,饭后抢着洗碗擦桌,像一个工作繁忙,终于抽出空来回家的好儿子。


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样。


一切却又全都不一样了。


该说的话终究会说,该提及的人终究抹不过。


母亲拉着他的手,面容比几个月前苍老许多,慢慢地说:“上次不让你进来,妈错了,妈不该信那些话。”


他想打断,母亲却摆摆手,示意听自己说完。


“但是咱们都不能忘记,小蓝的死,和咱们脱不了关系。”


他心里一沉,点了点头。


“妈不懂什么法律,但妈知道,咱们一辈子对不起小蓝的父母。小蓝是个好闺女啊,想着她,我心里就痛。你别怪妈,妈一想到她,就忍不住怪你,也没法原谅自己。”


他脑子嗡嗡直叫,哑着嗓子幽幽道:“我也没法原谅自己。”


继父点燃一根烟,咳了咳,皱着眉说:“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,你少说这些伤心事。”


母亲抹一把泪,深呼吸片刻,勉强笑道:“好了!不说这些!咱记得就好,明年忌日时我们去看看她。”


他抿抿唇,低声说:“好。”


气氛有些尴尬,三人都沉默着。突然,继父清了清嗓子,不大自在地说:“你妈这次叫你回来,一来是实在很想你,二来是……有话想跟你说说。”


“嗯?”他抬起头,眼眶微红。


母亲局促地舔舔嘴唇,认真地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儿子,你能和那位姓孙的小伙子分手吗?”


他下意识地紧蹙双眉,嘴角快速抽了几下,浑身血液突然合着心跳而激烈蹿动。他张了张嘴,试图说点什么,但喉咙竟发不出声音。


母亲担忧地拉住他的手臂,他本能般地一退,猛然从沙发上站起,大睁着眼,神色慌乱。


母亲一惊,喊道:“儿子,你……”


他缓过一口气,却依旧显得失措,结巴道:“妈,妈,我和他的事,你听,听我说。”


继父沉着脸,冷冷道:“你说。”


他脑子很乱,紧张地讲着自己与孙哲平的感情,吞吞吐吐,前言不搭后语,不敢直视母亲与继父的眼睛,偶尔慌张一瞥,看到他们的眉越皱越深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

他知道,自己搞砸了。


母亲失望至极,声音颤抖:“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,不管我们怎么反对,你也要和他在一起?”


他拽着衣角,手心全是冷汗,身子颤抖得厉害,却不知哪来的勇气,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

母亲终于发出绝望的冷笑,继而失声痛哭,推着他,捶打着他,嘶声力竭道:“你走吧,我接受不了,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,你再带着他来见我。”


他望着怦然关闭的家门,冰凉的手捂上灼热的眼眶,转过身,喃喃道:“妈,对不起。”


下雨了,虽不是倾盆大雨,也足够浇得没有伞的人心头发凉。


何况他那缝缝补补的心,本来已经一片冰凉。


他站在雨中,想起母亲决然的眼神,想起自己在命案现场的失态,想起同事们小心翼翼的照拂,想起一个个无法入眠的夜晚,想起蓝天狰狞的死状……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,雨水和入眼中,和泪水交缠在一起。


痛哭之后,他又猛地抓住一丝清明,对孙哲平的想念终于再也压抑不住,于是颤抖着拿起手机,拨出那个心心念念的号码。


最灰暗的绝望中,他声声念着自己的恋人,无助地想:大孙,救救我。
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孙哲平语气急促:“乐乐!”


他捂着心口,躁动不安的血液安静下来,心跳亦慢慢平复。


难得又宝贵的心安。


紧紧握着手机,他低声说:“大孙,我想见你。”


孙哲平喊道:“你在哪?我马上就来!”


他说了地点,放下手机时,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

心火被雨水浇至熄灭时,他想通了——如果一个人扛不了,分一小半给另一人不就好?


就算什么都失去了,你还在,不是吗?


可是,在越来越大的雨中,孙哲平却失约了。


 


Tbc





【双花】落花缭乱之时(34)

黄初:

文末有一些小讨论,谢谢大家的评论


设定戳 → (01)




-34-


 


“乐乐。”孙哲平叫住张佳乐。多日不见,眼前的人清瘦了许多,却因着刻意整理过,眼中虽有悲戚,却不见太多憔悴之色。


张佳乐嘴角轻颤,勉强扯出一抹浅笑,“大孙。”


两人并排在小道上走着,中间隔着小臂长的距离,没了往日的亲密,倒显得像很久不见、正在客套叙旧的普通朋友。


而事实上,他们出了互相问一声“最近好吗”,便无旧可叙。


旧日的精彩,在现实的惨痛面前,早已苍白褪色。


小道走至尽头,张佳乐轻轻叹气,转身道:“大孙,给我一些时间。这事我……我还没能调整好心态。你等等我,我缓过劲来后,会第一时间来找你。”


孙哲平立即捉住他的手,眼眸深不见底,凝望好一阵,声音说不出是心疼,还是感激,或是其他,“我等你,到什么时候我都等你。”


二人在小道尽头转身道别,春雨淅淅沥沥,路边的草木郁郁葱葱。


孙哲平在走出几步后回头望去,看着张佳乐消瘦的背影,堪堪忍住上前紧紧抱住的念头。


他想,时间是最好的医生,亦是最好的遗忘药,给张佳乐疗伤的时间,也是给自己冷静的时间。案子告一段落,被案子牵扯其中的人总得回归生活,而网络上日日有新的热点,网友从来不乏新的戏看,所以乐观地想想,等事件的关注度淡去,日子就算回不到原来的模样,两人亦可相互作伴。


可是,当日下午,网络竟然又掀起一波指责张佳乐的热浪。


蓝天出殡吸引了大量媒体,记者们虽然被禁止入场,但漏网之鱼却在场所外围伺机而动。正是这些人的镜头,捕捉到了张佳乐与孙哲平在小道上漫步的情形。快门之下,他们的姿势显得格外暧昧而亲密,最后那张拉着手的照片更是拍出了即将拥吻的视觉效果。


网友们再次兴奋起来,声讨张佳乐无情无义,狼心狗肺,在女友出殡之时仍不忘和渣男调情。很多“网红”甚至贴出蓝天角度的长微博,声泪俱下,句句诛心。


孙哲平已经出离愤怒了,想着张佳乐刷着这些评论的心情,心脏就阵阵抽痛。孙一谦也看不下去了,命人在微博、论坛上删除了大量相关言论。如此一来,被删帖的网友更加亢奋,将矛头直指强/quan/集/团,加之网媒煽风点火,使得这场讨伐张佳乐的“战争”生生持续了一周。


一周的时间里,张佳乐闭门不出——他的住址早被人/rou出,门上写满谩骂之词,门边丢满臭鸡蛋和烂水果,每日半夜开门清理,都会发现新的不明物体。


他只能苦笑,并默默承受。


因为比起蓝天所经受的无妄之灾,辱骂又算得了什么?


一周之后,疯狂的网友们终于玩腻了,成群结队地扑向新的热点。网络上的骂声渐渐消去,也不再有人赶来砸门示威。


他终于又能出门了。


那天,他裹得严严实实,独自买回一桶油漆,准备粉刷满是污迹、喷漆的门,和因为自己而遭殃的公共墙壁。其间邻居开了门,一名大妈捂着口鼻,夸张地骂道:“臭死了,你这不是害人吗,甲醛超标我们全家得病怎么办?”他尴尬地低下头,正局促不安时,电梯却响了,楼上曾与他隔空对骂的小情侣默默上前,一人拿过小桶,一人接过刷子。大妈见状皱着眉关上门,个高的那位面无表情地刷着墙,稍矮的男子轻声道:“别怂,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你去死。”


他一怔,咬着下唇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
市局暂时停掉了他的工作,归期不定。他想着母亲与继父因为自己而遭受的不公,心如刀割,一日终于鼓起勇气去探望他们,却被关在门外。母亲哭着说:“你滚,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!”


他跪在门外,心脏就像从高处坠落,碎成血肉模糊的千片万片。


孙亦霄来看他,提议和心理医生聊聊。他并不排斥,甚至淡笑着说:“孙医生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
孙亦霄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,开车送他去。他收拾得整洁,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。孙亦霄看着心里隐隐作痛,想说点什么,反听他道:“大孙还好么?”


“挺好的,在家写剧本。”

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很想他。”


孙亦霄眸光渐深。


“但我现在不能见他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想好起来后,再去见他。”


与心理医生的交流很顺利,晚上孙亦霄送他回去,认真地说:“乐乐,你要赶快走出来。”


他点了点头,“谢谢你,孙医生。”


春暖花开的季节到了。


蓝天的生日在4月中旬,网友们借着这一噱头,又热闹了一番。孙一谦还要找人删帖,孙亦霄却阻止道:“算了,你越删,他们越激动。反正就这几天的事,不如别去理,过了就安静了。”


张佳乐还是没有接到复职的通知,闲得太久,心里空荡荡的,想孙哲平时,就上网看看他的作品。


孙哲平则宅在家里,大改《落花时节》。


两人默契地守护着与蓝天的秘密,谁问,也不说。


既因为不愿蓝天再被消费,亦因为说了也难有人信。


不过,蓝天生日那天,正值网友们的自发“悼念”活动进行到高/chao时,一条含图长微博终于带来了迟到的真相。


长微博的开头,发帖者圈了一名叫做“小蓝哥哥”的用户,并自我介绍道:“我是一名好奇的吃瓜群众,前阵子突发奇想,想看看去世的悲情女主角有没有微博,如果有,上面会不会写满了对负心男主角的恨?今天,在她生日这天,我还真找到了她的微博。不过……其中的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,具体感觉就不形容了,看完后我想大家都会自有判断。对了,你们可能会质疑微博的真实性,建议往下拖,那儿有一张对戒图纸,和之前被爆在网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

“小蓝哥哥”一看就是生活吐槽小号,仅有的十几个粉丝全是僵尸粉,最后一条微博发于2月23日晚,写着:“明天就是L哥生日啦,今天P哥‘刑满释放’,我怎么能耽误他俩甜甜蜜蜜的时间呢?一个人吃了饭,本想回来完善一下戒指,却在楼下碰到k那个大贱货!幸亏我跑得快。心情不好,他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啊!开学老娘就要忙起来了,高三真是不好带。如果我忙到飞起,L哥没了我在一旁助演,演翻车了怎么办啊!”


张佳乐捂着眼,急促地呼吸,眼眶灼热,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热泪。


“小蓝哥哥”微博发得很勤,每天都有好几条,内容五花八门,长微博的作者选出了其中与L哥、P哥相关的几十条,带图罗列着。


“今天相亲认识了L哥!我靠,他人太好了,又帅又温柔,还善解人意!我告诉他,我是被父母逼来相亲的,没想到他也是。太有缘了,我俩决定演一场谈恋爱的戏,让催婚的爹妈暂且安静一下!”


“演戏好麻烦啊,干啥都得对台词。L哥演技有点捉急,不会拖我后腿吧?”


“日!竟然被L哥的好基友P哥发现了!好基友声音真好听……”


“麻烦L哥和P哥陪我演戏,应付cc那帮不可爱的女孩子。L哥这人啊,拍女生脑袋居然用那么大的力,以后怎么娶得到老婆啊!”


“我发现……P哥居然喜欢L哥!!!!!!!我的天哪!!!!!!!!!”


“P哥居然是个死基佬,但我L哥是直男啊!”


“心痛P哥,直男的脑回路太清奇了!”


“啊!不行!我还是更心痛L哥!L哥的妈妈和继父寄予他的希望都太……那个了!他俩以后的路怎么走啊!”


“我日,P哥竟然是个红/san/代!权贵家庭的少爷!”


“P哥终于拐到我L哥了,虽然有点担心,但还是祝福他们。”


“妈呀,L哥现在也跟着P哥叫我蓝哥了!什么鬼名字,跟人妖一样!不过细细想来,好像还有点意思,今儿改个wb名好了,叠字可爱,小字也可爱,所以我就叫小蓝哥哥啦!哈哈哈!”


“明天要和L哥两口子吃饭,嘿嘿嘿,不宰哭他们我就不是小蓝哥哥!”


“妈的!气死我了!那个叫k什么的傻逼竟然骂我L哥!一巴掌根本不解气!L哥说他会和P哥好好的,啊,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啊!那个k什么到底是个啥东西!”


“L哥和P哥出事了,好心疼!”


“总算有时间去医院看看L哥两口子了,说送他俩一对戒指,小蓝哥哥我亲自设计,P哥还不相信我的实力!到时候吓死他们!”


“哪个臭傻逼在网上黑我L哥!!!”


“今天又和L哥演戏见爸妈,L哥的妈妈居然知道帖子的事,还好我反应快啊,拿出对戒图纸给她看,哄她说是我和L哥的戒指。哎,其实心里有点堵的,觉得对不起双方父母。晚上给L哥看了图纸,还讲了寓意,他很喜欢啊!我也很喜欢!取名落花缭乱,就是他和P哥啊!【图.jpg】”


“L哥和P哥以后的路真的很难啊,我一定会陪着他们,永远支持他们!小蓝哥哥我可是影帝级的人物!”


……


真相终于公诸于世。


蓝天不是脆弱的悲情女主角,张佳乐也不是骗婚大渣男,他是她用心保护着的朋友,而所谓的正义使者Kaven,才是真正的凶手。


蓝天的最后一条微博里,无数网友留言点赞,那些曾经辱骂张佳乐的人忽然摇身一变,写道:好姑娘,安心去吧,我们会帮你守护你爱的人。


自我感动到落泪,狂热而畸形的缅怀。


可笑又荒唐。


不过对于张佳乐来说,谩骂声终于淡去,“骗婚”之说也再无立足之地。


看着蓝天那些活力十足的文字,他听任眼泪肆意流淌。闭上眼,漂亮的姑娘灿烂地笑着,轻声重复着曾说过的话:“乐哥,你们要好好的啊,我永远支持你们。”


——我永远支持你们,就算我已经再也不能回来。


 


Tbc


 


这几章更新收到一些讨论剧情的评论,谢谢大家,占个地儿一起回复,欢迎大家和我讨论。


有姑娘说孙家没有控/制/yu/论不太合理,我写时的想法是,kaven准备充足,一早就把材料寄给各个媒体,而大孙又什么都不肯说,耽误了时间,被kaven抢了先。另外,kaven在国外,发的视频本不在国内网上,被无数网友自发转载,很难删除。至于媒体怎么敢和网友一起闹这种事,因为k市宣/chuan/部只能管k市,管不到全国其他地区。不过我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,欢迎继续提出意见。


还有姑娘说乐乐应该说出实情。其实这一章更新我就写了一点他为什么不说,一是良心摆在那儿,觉得对不起蓝天,二是如果说了,谁会相信呢?他的父母看到了他俩的戒指,他的同事知道他有这么个可爱的女朋友。这种事,如果不是蓝天说,几人会信?到时候网友反倒会骂他和大孙造谣。


关于这文最后到底是be还是he。是he,但肯定不是小甜饼那种he了。这种文我还是第一次写,不一定会让大家满意。


总之谢谢大家的评论,其实我以前收到的大部分评论都是“哈哈哈哈哈哈”“有毒有病有屎”“好萌”,现在收到讨论剧情的评论,还是挺开心的,请继续提意见噢~